派對正在他的大宅裡進行,每個人都乘名車而來,身上都有價值連城的珠寶名錶,輕輕一個動作,鑽石就閃過不停。他在大宅走來走去,招呼那些喝著滲著金箔的香檳,忙個不停,又叮囑侍者為客人添酒,傭人要隨時留意那裡要清潔,這個盛大的派對,出席的都是上流社會的達官貴人,不容得失,也要保住他自己的顏面。
他開始十分焦躁,剛才明明見到她來到,穿著一條火紅晚禮服,裙擺搖曳飄逸,身上的鑽石飾物配合得洽到好處,加上一張精緻臉孔,還有那頭淺金髮,怎能不留意她?可是幾分鐘前,不是與某某領事,在東北面的偏廳閒談著嗎?怎麼一轉身已不見所蹤?
他一邊心裡盤算著,一邊熟練地在面上擠出社交微笑,再握多幾隻手,他決定去找她出來。
走遍大宅的各個廳堂,再走出後花園,都是沒有。他沿著雲石樓梯上二樓,遠離樓下的人群,走廊較寧靜和暗黑。他在房間穿穿插插,一方面很想一開門就見到她,另一方面,卻很害怕一開門見到她。
他怕她與另一個男人,在其中一間房裡鬼混著,而又被他撞破。
不會的。他心裡安慰自己。
別天真,剛才她不是風情萬種地與那個領士在調情嗎?他心裡懷疑起來。
二樓沒有人影,他走到三樓去,感到自己有點荒唐和可悲。為什麼那樣急切地想找她出來呢?她已不再是他的妻子了,她與誰一起也有她的自由。可是他心裡感到有種被欺騙的感覺,因為這樣子走來去的蠢行為,令他憤怒。
三樓幾乎完全寂靜,音樂聲從遠處傳來。他搜了兩個房間,決定放棄,還是回到派對去應酬吧。這樣子好像太幼稚,他自嘲地冷笑一聲,轉身想走下樓梯之際,突然聽到身後有點聲音。他不確定那是什麼,往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,然後在黑間中隱約見到一個女子,穿著白色的晚禮服長裙,坐在走廊的一張沙發上,雙手掩臉。她好像在啜泣,他走過去,問:小姐,怎麼了?然後亮了在旁邊的一盞小水晶燈。
那個女子抬頭,原來她真的在哭,而且前額右上的位置正在流血。
「你受了傷!」他驚訝說。然後立即從口袋拿出手帕來,輕輕按在她的額上。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他問。
「我不知道,剛才我上來想看看你收藏的那幅名畫,他們說掛在三樓的走廊盡頭。我上到來時摸黑走著,突然就感到有硬物狠狠撞到我的頭上,接著我就昏過去了。不知多久我被痛楚弄醒,慢慢爬起來再坐下,你就找到我了。」
「是撞上了什麼嗎?」他問。
「不,其實比較像被人用硬物打了一下。」她按著手拍,面上都是眼淚,大概很痛而且被嚇壞了。她看上去年輕美麗,一雙漆黑的大眼睛盛滿眼淚,黑色短髮與白色長裙十分相襯。雖然受了傷,他還不忘去上下打量她一番,腦裡翻查著她到底是那個名人的女兒,或是那一位著名的芭蕾舞者,他沒有頭緒。
「你是……?」
她吞了吞眼淚,咽嗚著出她的名字,原來是那位文藝愛情片女明星,難怪有點臉熟,看來她將要找找外科醫生了。
他覺得事情嚴重,閘口的保安應該十分嚴密,確保是受到邀請的人才能進入。這個派對來了那麼多大人物,現在居然有人受攻擊。他扶著她,進入一間房間,安置她坐在床上,安撫著她,然後他在房間打電話他的保安主任,叫他過來一下。他盡量不想驚動樓下的客人,也不想這位女星受冷落。
突然間,他的心裡涼了一涼。
他知道,那是她做的好事。
他立即走出房間去找她,四處搜索,有點後悔邀請她來。剛才幾乎走遍了整間大宅,唯獨是後花園裡的溫室沒有去過。那曾她最喜歡和他造愛的地方,在一片珍稀的蘭花之中,在陽光溫暖的照射下,聽著浪漫的音樂,他們在柔軟的毛毯上脫光了衣服,然後縱容地造愛。
他朝溫室走去,心裡想起從前那光景,不禁皺皺眉,那好像是上世紀的事了。其後他理所當然地不忠,身邊出現很多美女,情婦、女友、性愛拍檔,怎稱呼也好,他就是不能滿足於一個女人。而她也不是蠢的,當她嫁給他三個月後發現原來他已有個情婦時,她決定裝沒事,因為這場婚姻,由第一天開始就不是因為愛情,而是因為對兩個家族都有好處。
對她也有好處。為了彌補一下,他經常送她名貴珠寶,或是名種馬,或是一間有島上的別墅。總之她想要的,他一定會送給她。而且,他對她還是有一定的熱情和關愛,決不像其他不忠的男人一樣,冷落家中的嬌妻。她對他也培養了一定的感情,也為了他的魅力而傾倒,隨著年月過去,她更是深愛他。
他到了溫室,四處黑暗無人,他悄悄開了門,在月亮的光線下,他見到她赤裸地,躺在當年他們常在那裡造愛的地方。在微弱的光線下,她白晳的皮膚,身上彎曲的線條,約隱約現地展示著,充滿了誘惑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他輕聲問,朝她走過去。她伸出手來,中指上有一枚像葡萄般大的藍寶石鑽戒。
「等你。」她笑說。他蹲在她身旁,她伸出手來抱著他,問:「有沒有掛念我這個前妻呢?你是不是害怕我與別人在這裡搭上了?」
「你剛才就在這裡?」他問。
「一直在這裡等你喲。」她說。
「我不相信。」他說出了女明星受到襲擊的事,直指是她所為。
「為什麼你會認為是我做?那麼多的客人,可能其中有人是變態的也說不定。你沒有證據,別誣蔑我。那個女明星要整容醫生的話,我可以介紹給她。怎麼樣?傷口深嗎?明顯嗎?」她笑說。
「天。」他用手擦一擦前額,好像很苦惱和生氣的樣子。「你還在裝什麼?在這裡只有你最有嫌疑,你裝什麼?你知道你的動機是什麼吧?」
她收起笑容,美麗的臉突然變得猙獰,有點生氣說:「你別胡說!」
「只有你才會做這種瘋事。」他生氣地站起來。
「對!你一直覺得我是瘋的!我瘋到曾經深愛你呢!」她赤裸地站起來,在叫喊著。「你一直都沒有對我忠誠過,我卻一直看著你與那些女人亂搞關係!你說,我瘋的話,是不是你迫成的?那個女明星,一定與你有什麼關係才有資格被邀請到來吧?或是你對她很有興趣了?她很年輕,對不對?你以為她的陰道也像她一樣年輕嗎?你一定幻想那陰道又窄又緊讓你興奮了,對不對?那你一定會失望了,因為那是個不折不扣的淫蕩女人,她看過的陽具,多過你擁有的名錶啊!」
他掌刮了她一巴掌,她想反擊,他捉住她雙手。然後他說:「要不是你瘋到殺了我的情婦,我也不會與你離婚,你也不會像今天一樣可悲!」
當年她間中會襲擊他的情婦或情人,作為報復。假裝意外,推了一個落樓梯,斷了隻腿;又用汽車撞向另一個,那受害者住了三星期醫院。
其後觸發離婚的,是她將他的其中一個情婦殺了,她走到她的家裡,然後用刀刺了她的腹幾下,將情婦生劏,腸跌滿一地。之後她慌張地回到家裡,他感到她有點奇怪,然後再三追問下,她說了出來。其後他要花了很多錢和人力,去清理這個爛攤子,掩蓋發生了的事,令他頭痛不而,甚至失去性慾,因為每次他與女人溫存時,一看到性器就想起被劏開了的肚子和腸,立即反胃。
「快穿回衣服!走!」他命令。她卻撲向他,想用刀子割他的脖子。幸好他反應靈敏,反過來捉住她,掙扎中,他搶過刀子,然後往她的肚子狠狠刺下一刀。時間好像立即停了,她靜止下來,睜大眼看著他,再看看自己的肚子,刺了一個洞出來,血慢慢地湧出往下流,像一條血河,她白晳的皮膚更突出那血紅色。
然後他十分冷靜地,再往她的肚子再刺一刀,她痛得不能說話,退後了幾步,倒在地上捲縮起來,全身顫抖著像抽搐。
他冷冷地看著,喘著氣,然後拿起一個花盤走過去,往她的頭臚狠狠地撞擊,像打死昆蟲一樣般絕對、準確、無情。直到聽到頭骨破裂,發出「啪」一聲,感到自己敲碎了些堅硬的東西。
他拿掉她身上的珠寶,然後他將屍體和她的衣服埋在花園的泥土裡,明年春天,地面上的玫瑰盛開時,他必定會想起她,吸收了她屍體腐化後滋養了泥土,或許會比較肥沃,花開會否比較燦爛呢?他舉行這場派對邀請她來的目的,就是為了豐富他花園的泥土,想到這裡,他暗自笑了笑,更慶幸她沒有和別的男人鬼混,要是多了另一個人,這計劃就不能順利進行。
他一身是汗,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間沐浴更衣,再自行回到派對中。各人都在五人組成的爵士樂隊演奏下,輕鬆地在跳舞交談,沒有人發現他曾失縱,他也沒有錯過什麼。他應酬了賓客們一會,再拿著一支上等的香檳,回到剛才女明星所處的房間,保安主任已為她療傷,為傷口消毒,貼了一小塊紗布在上,看得出手勢十分細膩。幸好傷得不算深,只是腫了起來。
他叮囑保安主任回到派對去密切監視,不容再有失。之後房間只得他和女明星兩人,她擔憂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,就算是小疤痕,她也不想留下。他開了香檳,安慰她,用冰在她的傷口附近輕輕打轉,為她止痛。
在昏暗的燈光下,他近距離地仔細看著她的臉,五官如此精緻,那雙又大又漆黑的眼睛充滿了神秘感,年輕的肌膚光滑無痕,緊緻像冰雕一樣。因為他的細心和溫柔,她對他很快便有好感,加上一早已得知他是有權有勢的上流大人物,更不抗拒被他輕輕抱著。
對,他的確十分想知道,進入這位年輕女子的陰道會有什麼感覺,他的確十分想知道,吻她的唇會有什麼感覺。無論怎樣的感覺也好,一定會比前妻好。以後每次他與任何一個女人交歡前,他必會想起前妻,想起她那被敲爛的頭,他必會鬆一口氣,慶幸她終於死了,那好比春藥般的效力,能令他立即火熱地硬起來,而他能無所顧忌地,盡情享受性愛的快感。
Saturday, November 28, 2009
Wednesday, November 25, 2009
不能停止
她在火車的車廂中,環看四周,車廂簡陋而且污穢,到處不是生鏽就是脫落了的油漆,或是不知名的污積;其他乘客也像貧窮到極點一樣,身上的衣服沒有一件不是破爛的,還有陣陣汗臭味,她的乾淨光鮮顯得格格不入。她的心裡很不安,火車往另一個陌生城市前進中,轟隆轟隆的聲音,像有規律的心跳聲,然而她的心跳卻更快,無論如何都消除不了塞滿了她的緊張和焦累。
「萬一失敗了,怎麼辦?」她自問不下數十次,卻沒有一個確實的答案。事情的發展根本不由她控制,如果真的失敗了,她也沒有路可退回,只能實實在在地往最無底的黑洞掉下。
她站起身到廁所去,在狹窄的走廊中,見到廁所位置奇怪地聚集了四個男人,他們站在那裡,不知在幹啥,衣服都是又舊又殘的,以她不懂的語言在大聲講笑,突然高聲大笑幾聲,令她不敢往他們那邊走。
四個男人中,最矮小的那個剛好與她四目交投,她嚇得立即轉身,回到自己的坐位去。可是那個矮小的沒有放過她,走過來,用她不明白的語言問她,神情兇惡,她猜測大概在挑釁她,問她在看什麼。
她很害怕,雖然那個男人比她矮細一尺有多,可是他突然拿出銀色小刀子來指嚇她,而且越罵越大聲,其他的乘客也被嚇倒。
她怕那鋒利的小刀刺進肚裡,她立即想到,她不想死在這髒兮兮的火車上。這不是她想死的方法。
就在半秒間,她以極速的靈活,從他手上搶過了刀來。而且恐嚇性地,狠狠將刀插在椅墊上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,幾乎整把刀子藏在裡面,好像告訴那個矮子,要是他再來犯她的話,他的下場就會像這椅墊一樣,無端端有異物刺進去。矮子被嚇呆,然後默默地轉身回到朋友堆中,其他男人以不能置信的眼神看著她。表面上她冷靜得很,其實心底裡她也害怕得很。
她勉強坐下來,呼了口氣,四周看熱鬧的乘客盯著她,然後也像電影完畢散場一樣,有默契地同一時間繼續自己原本在做的事,好像在吃東西、打盹。
明明今次她要盡量低調,怎料途中又節外生枝。明明行動要像隱形人一樣不惹注意,怎料突然又有人主動來生事。她緊張得呼吸急促,看看窗外風景,要盡快冷靜下來,暗中希望沒有人會記得她的臉目。
過了不知幾多小時,火車緩緩駛進月台,她閃縮地下車,怕再遇上剛才的矮子。她走到月台往下走的樓梯前,突然聽到幾下槍聲。
砰!砰!砰!
轉身。
瞳孔放大。
東。東北。
三個槍手。
距離二十五米。
沒有擊中她,她感到子彈從耳邊飛過,在半秒間已知親那些槍手的位置。她立即往樓梯跑下。
不妙,事情穿了。
她快速地逃跑,那種快速,不是普通人追趕巴士一樣,比較像短跑運動員充滿爆炸力的步伐,急而有力,姿勢卻像非洲羚羊一樣優雅,在人群中敏捷地穿插。
槍手追來。
她的視線只有眼前的路。必需要在這繁雜的火車站中逃出去。
她突然急促向左轉,與一張熟悉的臉撞個正著。
是你?她沒有時間問出口。那個男人已快速將快要跌倒的她拉住,然後扯起她帶著她跑。
「這邊!我來接應你的。」他邊跑邊低聲說。她緊緊地跟在後面,心裡明明是相信他的,不過又沒有聽說過會有人來接應她,由始至終她以為她獨個兒行事。現在有他的出現,是否證明她能力令人懷疑呢?在逃命的時候,她竟然對自己產生了質疑。
走到一個少人的出口處,身後再傳來兩下槍聲。他們拼命的逃跑,快要到出口處時,那裡卻站了一個人,那個人手上還有支槍。
他先發現,而且以專業的判斷,那槍是指向她的。他就立即轉過身來抱著她,子彈就打在他身上。
她身上突然被他那沉重卻溫暖的身體厚厚地罩著,一下子她不知怎反應,聽到兩下槍聲後,她才知道他為她擋了兩槍。然後他掉下來,還沒有昏過去,以十分惶恐的眼神看著她,他就這樣倒在地上。
站在出口的那個人用槍指向她,說:別動。
她舉起雙手,呆呆站著,然後低頭看著他漸漸失去知覺。突然間,她感到身後有人往她的後腦重重一擊,世界像閃了一個很巨大的電,轟隆一聲,隨後眼前一黑。
她睜開眼,見到自己被縛在一張椅子上。她受過很多訓練,包括怎樣弄鬆自己的關節去鬆縛,多種縛法都能掙脫。可是,她動身想掙脫時,卻發現她的雙手往後被鐵鍊鎖住,雙腳也往後被鎖著,四肢幾乎同時被用力往後拉,十分痛苦,無法掙脫。
然後她看看四周,在一間漆黑污糟的房間裡,只有一隻小窗透了少少陽光進來,不過還是十分昏暗。在房間的中央,她隱約看到有張桌子,上面好像放了什麼東西似的。
後腦還是十分疼痛, 她搖一搖頭,想盡量令自己清醒點,再用力睜一睜眼,看看那是什麼。
那好像是一個人,躺在一張桌子上。
她十分害怕,嘗試轉頭看看手後的鎖是什麼類型,卻發現自己的脖子也被固定著,動不了。
這些都不是好預兆,她害怕得顫抖起來。然後桌上的那個人,好像動了一動。她以沙啞的聲音,問:「是誰?」
桌上的那個人,又動了動,然後以同樣沙啞的聲音,發出痛苦的呻吟。過了一會,那人微弱的說:「對不起……我救不了你……」
她才知道,那是他。她鎮定地問:「你的傷怎樣?」
「止了血……我被縛住了。」
「我也是,別擔心,我會想辦法令我們逃出去。」
「你……別擔心,我們不會有事的。你昏過去時,我對他們說了所有。」
「什麼?」她不能相信,以她的認識,他是最專業、最出色的,經過很多痛苦盤問、酷刑對待,他還是能守口如瓶,寧死不屈,身上也有很多要命的傷痕,能存活到今,或多或少也曾經很幸運。不過今次,他卻事先全盤說出,壞事了,徹底的壞事了。
「交換條件……你能平安回去。」他說。
在黑暗中,她看不到他,可是這刻她好想看看他的臉,看看那是什麼神情。
「為了我平安回去,你就什麼也不顧了?不要忘記,我們一早都預備犧牲自己!」她無力地說。事情已無法挽回了,就算她能平安回去,期後要受到的處罰或許比死更難受。
「我總不能眼白白看著你死。」他說。
突然角落裡有道門打開,有些人進來,邊行邊說笑,她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。那些人的首領,走到她的面前,掌刮了她兩巴,然後又說了些什麼,她聽不明白,只是一直以無限冷漠的神情直視前方。
然後那些人開了一盞暗燈,房間終於清楚了一點。她見到他躺在一張類似手術桌上,只是十分污髒和殘舊,上面好像有無數陣年血跡,十分嘔心。他被脫光衣服,整個人被數氣皮帶縛在桌上,身上有些輕微傷痕。他轉過頭來看她,眼神充滿了渴望被原諒的哀求,可是表情卻異常堅定和冷靜,他好像知道快將發生什麼事似的。
她說:「放過我們吧。」
那些人沒有再理會她,反而轉向他。
她再說:「放過我們吧。」
那些人拿出兩尺長的刀來。
她又再說:「請放過我們吧。」
有人按住了他,他開始慌張地顫抖著掙扎著。
她低下頭,眼淚不停滴下來,緊緊閉著雙眼,不敢想像快將發生的事情。
首領指使其中一個人,走過去扯起她的頭髮,迫她抬起頭,要她張開眼看著接下來的事。
她哭著說:「請放過他,請放過他。」
然後,有人往他的膝蓋位置狠狠下刀。他發出痛苦的尖叫,叫聲像動物一樣淒厲和扭曲,全身在抽搐一樣,幾個人同時按住了他。
她同時發出一樣的尖叫,身後的人拿著她的頭,不準她別過面去不看。
她不停的叫:「不要!不要!不要!請不要這樣!我不要再看!不要!不要!」
兩個人同時像瘋了一樣在狂叫。
一地是血。
她的眼再睜不開來,尖叫到一個神志不清的地步。
間房裡的血腥氣味卻十分強烈。
在慘叫聲中,她不知道自己去了那裡,知覺失去。
慢慢張開眼睛,神經好像被扯斷過一樣的,全身內外都在痛。她看到他還是在她面前,還躺在那桌上,地上的血跡乾了,發黑。
他的膝蓋對下,只得空氣。
沒有了雙腿,關節處有厚厚的紗布包著,上面都是血,有蒼蠅飛來飛去。
她不知道他是生是死,想叫他時,發覺自己的聲帶好像被撕裂過一樣,痛得叫不出來。她吃力地,用微弱的聲線呼叫著他的名字。
他在桌上微微挪動。
她低下頭在哭,繼續呼叫他的名字,在那黑暗的房間中,她只能邊哭邊叫他的名字,沒有別的可以做。
在海邊,她坐在長椅上,看著眼前平靜的海,還有那些拿著汽球的愉快小孩,與他們的父母走過。她手上拿著溫暖的咖啡,在太衣下陣陣海風吹過來,世界看上去很平靜,甚至很快樂,眼前的境像彷彿是一個理想的冬日下午。她的心情卻完全不能配合,無論身邊有更多愉快笑聲、有更多可愛境像,她的心裡,永遠都被困在另一個空間裡,與它們完全分隔著,像在一個籠子裡看著其他人。
她喝一口咖啡,頭髮被吹得亂亂。
這時,身邊有個人出現。
「你遲到了。」她無表情的說。
「趕不上火車,延誤了。」他說。
「不要緊。」她露出笑容,然後伸手過去握著他的手。
他面容有點倦怠,與她一起看著海,二人沉默無言。他坐在輪椅上,膝蓋下都是義肢,穿著乾淨的皮鞋,看上去像一個普通的跛子。
她還未能完全習慣他腿下的空氣,當他脫去義肢時,她總是看到當天那血淋淋的紗布,還有之後發炎的腐肉……治療用了相當長的時間,他吃盡各種苦,才能勉強地像現在一樣活著。
與他在床上,他壓在她上面,她雙腿沒有什麼好夾著,彷彿有點失落。他也感到,所以特別的努力。那個永遠的傷口,有時他還會拿來開玩笑,笑說他用兩條腿換來現在的平淡生活,好不容易啊。她沒法笑出來,無論他怎樣努力去討好她、努力學習用義肢走路、努力像個正常人一樣,反而她卻無法像正常人一樣。
以後再沒有任務、沒有秘密行動、沒有暴力,暴力卻沒有停止過,他們永遠活在缺憾和創傷下,她有時會做噩夢,夢見自己的雙腿被砌去,然後她尖叫著醒來,他就抱著她安慰著,沒事的,沒事的,哭的反而是他。
「萬一失敗了,怎麼辦?」她自問不下數十次,卻沒有一個確實的答案。事情的發展根本不由她控制,如果真的失敗了,她也沒有路可退回,只能實實在在地往最無底的黑洞掉下。
她站起身到廁所去,在狹窄的走廊中,見到廁所位置奇怪地聚集了四個男人,他們站在那裡,不知在幹啥,衣服都是又舊又殘的,以她不懂的語言在大聲講笑,突然高聲大笑幾聲,令她不敢往他們那邊走。
四個男人中,最矮小的那個剛好與她四目交投,她嚇得立即轉身,回到自己的坐位去。可是那個矮小的沒有放過她,走過來,用她不明白的語言問她,神情兇惡,她猜測大概在挑釁她,問她在看什麼。
她很害怕,雖然那個男人比她矮細一尺有多,可是他突然拿出銀色小刀子來指嚇她,而且越罵越大聲,其他的乘客也被嚇倒。
她怕那鋒利的小刀刺進肚裡,她立即想到,她不想死在這髒兮兮的火車上。這不是她想死的方法。
就在半秒間,她以極速的靈活,從他手上搶過了刀來。而且恐嚇性地,狠狠將刀插在椅墊上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,幾乎整把刀子藏在裡面,好像告訴那個矮子,要是他再來犯她的話,他的下場就會像這椅墊一樣,無端端有異物刺進去。矮子被嚇呆,然後默默地轉身回到朋友堆中,其他男人以不能置信的眼神看著她。表面上她冷靜得很,其實心底裡她也害怕得很。
她勉強坐下來,呼了口氣,四周看熱鬧的乘客盯著她,然後也像電影完畢散場一樣,有默契地同一時間繼續自己原本在做的事,好像在吃東西、打盹。
明明今次她要盡量低調,怎料途中又節外生枝。明明行動要像隱形人一樣不惹注意,怎料突然又有人主動來生事。她緊張得呼吸急促,看看窗外風景,要盡快冷靜下來,暗中希望沒有人會記得她的臉目。
過了不知幾多小時,火車緩緩駛進月台,她閃縮地下車,怕再遇上剛才的矮子。她走到月台往下走的樓梯前,突然聽到幾下槍聲。
砰!砰!砰!
轉身。
瞳孔放大。
東。東北。
三個槍手。
距離二十五米。
沒有擊中她,她感到子彈從耳邊飛過,在半秒間已知親那些槍手的位置。她立即往樓梯跑下。
不妙,事情穿了。
她快速地逃跑,那種快速,不是普通人追趕巴士一樣,比較像短跑運動員充滿爆炸力的步伐,急而有力,姿勢卻像非洲羚羊一樣優雅,在人群中敏捷地穿插。
槍手追來。
她的視線只有眼前的路。必需要在這繁雜的火車站中逃出去。
她突然急促向左轉,與一張熟悉的臉撞個正著。
是你?她沒有時間問出口。那個男人已快速將快要跌倒的她拉住,然後扯起她帶著她跑。
「這邊!我來接應你的。」他邊跑邊低聲說。她緊緊地跟在後面,心裡明明是相信他的,不過又沒有聽說過會有人來接應她,由始至終她以為她獨個兒行事。現在有他的出現,是否證明她能力令人懷疑呢?在逃命的時候,她竟然對自己產生了質疑。
走到一個少人的出口處,身後再傳來兩下槍聲。他們拼命的逃跑,快要到出口處時,那裡卻站了一個人,那個人手上還有支槍。
他先發現,而且以專業的判斷,那槍是指向她的。他就立即轉過身來抱著她,子彈就打在他身上。
她身上突然被他那沉重卻溫暖的身體厚厚地罩著,一下子她不知怎反應,聽到兩下槍聲後,她才知道他為她擋了兩槍。然後他掉下來,還沒有昏過去,以十分惶恐的眼神看著她,他就這樣倒在地上。
站在出口的那個人用槍指向她,說:別動。
她舉起雙手,呆呆站著,然後低頭看著他漸漸失去知覺。突然間,她感到身後有人往她的後腦重重一擊,世界像閃了一個很巨大的電,轟隆一聲,隨後眼前一黑。
她睜開眼,見到自己被縛在一張椅子上。她受過很多訓練,包括怎樣弄鬆自己的關節去鬆縛,多種縛法都能掙脫。可是,她動身想掙脫時,卻發現她的雙手往後被鐵鍊鎖住,雙腳也往後被鎖著,四肢幾乎同時被用力往後拉,十分痛苦,無法掙脫。
然後她看看四周,在一間漆黑污糟的房間裡,只有一隻小窗透了少少陽光進來,不過還是十分昏暗。在房間的中央,她隱約看到有張桌子,上面好像放了什麼東西似的。
後腦還是十分疼痛, 她搖一搖頭,想盡量令自己清醒點,再用力睜一睜眼,看看那是什麼。
那好像是一個人,躺在一張桌子上。
她十分害怕,嘗試轉頭看看手後的鎖是什麼類型,卻發現自己的脖子也被固定著,動不了。
這些都不是好預兆,她害怕得顫抖起來。然後桌上的那個人,好像動了一動。她以沙啞的聲音,問:「是誰?」
桌上的那個人,又動了動,然後以同樣沙啞的聲音,發出痛苦的呻吟。過了一會,那人微弱的說:「對不起……我救不了你……」
她才知道,那是他。她鎮定地問:「你的傷怎樣?」
「止了血……我被縛住了。」
「我也是,別擔心,我會想辦法令我們逃出去。」
「你……別擔心,我們不會有事的。你昏過去時,我對他們說了所有。」
「什麼?」她不能相信,以她的認識,他是最專業、最出色的,經過很多痛苦盤問、酷刑對待,他還是能守口如瓶,寧死不屈,身上也有很多要命的傷痕,能存活到今,或多或少也曾經很幸運。不過今次,他卻事先全盤說出,壞事了,徹底的壞事了。
「交換條件……你能平安回去。」他說。
在黑暗中,她看不到他,可是這刻她好想看看他的臉,看看那是什麼神情。
「為了我平安回去,你就什麼也不顧了?不要忘記,我們一早都預備犧牲自己!」她無力地說。事情已無法挽回了,就算她能平安回去,期後要受到的處罰或許比死更難受。
「我總不能眼白白看著你死。」他說。
突然角落裡有道門打開,有些人進來,邊行邊說笑,她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。那些人的首領,走到她的面前,掌刮了她兩巴,然後又說了些什麼,她聽不明白,只是一直以無限冷漠的神情直視前方。
然後那些人開了一盞暗燈,房間終於清楚了一點。她見到他躺在一張類似手術桌上,只是十分污髒和殘舊,上面好像有無數陣年血跡,十分嘔心。他被脫光衣服,整個人被數氣皮帶縛在桌上,身上有些輕微傷痕。他轉過頭來看她,眼神充滿了渴望被原諒的哀求,可是表情卻異常堅定和冷靜,他好像知道快將發生什麼事似的。
她說:「放過我們吧。」
那些人沒有再理會她,反而轉向他。
她再說:「放過我們吧。」
那些人拿出兩尺長的刀來。
她又再說:「請放過我們吧。」
有人按住了他,他開始慌張地顫抖著掙扎著。
她低下頭,眼淚不停滴下來,緊緊閉著雙眼,不敢想像快將發生的事情。
首領指使其中一個人,走過去扯起她的頭髮,迫她抬起頭,要她張開眼看著接下來的事。
她哭著說:「請放過他,請放過他。」
然後,有人往他的膝蓋位置狠狠下刀。他發出痛苦的尖叫,叫聲像動物一樣淒厲和扭曲,全身在抽搐一樣,幾個人同時按住了他。
她同時發出一樣的尖叫,身後的人拿著她的頭,不準她別過面去不看。
她不停的叫:「不要!不要!不要!請不要這樣!我不要再看!不要!不要!」
兩個人同時像瘋了一樣在狂叫。
一地是血。
她的眼再睜不開來,尖叫到一個神志不清的地步。
間房裡的血腥氣味卻十分強烈。
在慘叫聲中,她不知道自己去了那裡,知覺失去。
慢慢張開眼睛,神經好像被扯斷過一樣的,全身內外都在痛。她看到他還是在她面前,還躺在那桌上,地上的血跡乾了,發黑。
他的膝蓋對下,只得空氣。
沒有了雙腿,關節處有厚厚的紗布包著,上面都是血,有蒼蠅飛來飛去。
她不知道他是生是死,想叫他時,發覺自己的聲帶好像被撕裂過一樣,痛得叫不出來。她吃力地,用微弱的聲線呼叫著他的名字。
他在桌上微微挪動。
她低下頭在哭,繼續呼叫他的名字,在那黑暗的房間中,她只能邊哭邊叫他的名字,沒有別的可以做。
在海邊,她坐在長椅上,看著眼前平靜的海,還有那些拿著汽球的愉快小孩,與他們的父母走過。她手上拿著溫暖的咖啡,在太衣下陣陣海風吹過來,世界看上去很平靜,甚至很快樂,眼前的境像彷彿是一個理想的冬日下午。她的心情卻完全不能配合,無論身邊有更多愉快笑聲、有更多可愛境像,她的心裡,永遠都被困在另一個空間裡,與它們完全分隔著,像在一個籠子裡看著其他人。
她喝一口咖啡,頭髮被吹得亂亂。
這時,身邊有個人出現。
「你遲到了。」她無表情的說。
「趕不上火車,延誤了。」他說。
「不要緊。」她露出笑容,然後伸手過去握著他的手。
他面容有點倦怠,與她一起看著海,二人沉默無言。他坐在輪椅上,膝蓋下都是義肢,穿著乾淨的皮鞋,看上去像一個普通的跛子。
她還未能完全習慣他腿下的空氣,當他脫去義肢時,她總是看到當天那血淋淋的紗布,還有之後發炎的腐肉……治療用了相當長的時間,他吃盡各種苦,才能勉強地像現在一樣活著。
與他在床上,他壓在她上面,她雙腿沒有什麼好夾著,彷彿有點失落。他也感到,所以特別的努力。那個永遠的傷口,有時他還會拿來開玩笑,笑說他用兩條腿換來現在的平淡生活,好不容易啊。她沒法笑出來,無論他怎樣努力去討好她、努力學習用義肢走路、努力像個正常人一樣,反而她卻無法像正常人一樣。
以後再沒有任務、沒有秘密行動、沒有暴力,暴力卻沒有停止過,他們永遠活在缺憾和創傷下,她有時會做噩夢,夢見自己的雙腿被砌去,然後她尖叫著醒來,他就抱著她安慰著,沒事的,沒事的,哭的反而是他。
Tuesday, November 24, 2009
哀悼誰(全篇)
一對孖生兄弟,長相有9成相似。父親不知所蹤,母親獨力撫養他倆,二人與她的關係非常良好,長久以來這個家庭都是他們三個人互相扶持,他們之間無話不談。
母親因工作結識了一位年輕的女子G,二人年齡距離雖大,卻異常投緣,經常結伴去購物。孖生兄弟的哥哥因為經常接載母親,所以先結識了那位女子。在母親暗中的推波助瀾下,二人竟然約會起來。
孖生兄弟的弟弟,個性害羞被動,沉默寡言,面上鬍子剃得乾乾淨淨,沒有表情的臉更加生硬;與熱情暴烈、粗枝大葉、滿臉鬍子的哥哥相比,他顯得善良溫柔,總是安靜得難以接近。G很快、很容易被大哥那種威嚴吸引,說不上愛他,卻也十分喜歡他。二人的約會很快由看電影、吃晚餐變成她經常與他們一家午餐,或是出席派對,或只是待在他們的家裡。
哥哥的工作不定時,也好像不是光明正大的正常工作,與一些秘密組織有關,不見光的事大概做不少,大哥心狠手辣的性格,還有他那龐然巨大的寬厚身驅,與這工作十分相襯。弟弟雖然也牛高馬大,身形比哥哥單薄少許,大概是哥哥的手下,有時候他的一個命令,叫他到某個某個地方去,他就二話不說,沉默地迅速出門。二人到底做什麼事務,他們的母親也大概知道,而且還十分了解,大概是失蹤的父親之前的人脈網絡,她也有所接觸。
雖然G與他們關係不錯,不過剛開始時,她還時需要花點時間,才能令弟弟不緊張,放鬆與她說話。有時哥哥會長時間離開家裡,她就獨個兒與弟弟和他的母親相處,從弟弟的臉上,找到大哥的影子,好像有點慰藉。
期後哥哥與G聚少離多,二人關係像到了冰點一樣,凝固起來,不進也不退的膠著狀態,這令她感到煩躁鬱悶,有時難得見面了,她就和他吵起來,然後他毫不讓步地拍門離去。有幾次她受不了,找他的母親傾訴,他母親說,大兒子的性格就是如此倔強,像他們的父親,也沒法子啊。
G沮喪地再找弟弟訴苦,二人在餐館的一角對坐著。弟弟只是沉默不語地聽著,他好像世界上最好的聆聽者,她說呀說的,他從未打斷她的一句話,只是間中發出「嗯」或是「哦」的聲音,以示理解。她越是說下去,越是停不了,話題從他的哥哥,慢慢延伸到她生命中其他事情,好像儲了一世的說話,就在這適當的時機,遇上適當的人,然後一下子傾瀉出來。他們都好像忘記了時間,直到餐館打烊才知道時間已晚。
她感到,弟弟看著她的眼神好像有點不一樣。或者是自己多心,她想。然後不以為然,以後也經常與弟弟出來,他們或者會去食頓飯,或去喝杯酒,或在公園散散步。弟弟由原本的緊張和沉默,慢慢變得熱情起來,面上表情豐富了,間中竟然出出現笑容,那是因為她說了些有趣的話去逗他笑。她相看著他的臉,感覺好像與一個溫柔版本的哥哥相處,一感到這樣,她不期然地心跳加速和面上泛紅,心裡有點被扭曲著的興奮,眼睛也不自覺地發出光芒。
弟弟對她的感覺,收藏得十分妥善而秘密。他從不在其他人前,好像在母親或哥哥面前,流露對她過份的關心。只會適量地、合理地,將她當成一位好友一樣招待。到了他獨自和她共對時,他像個風度十足的紳士,也像一條忠心而敦厚老實的狗,在她身旁默默候命一樣,細心留意她的舉動和表情,往往在她未出聲前,他已感覺到她的需要,好像她剛坐下,他就為她叫一杯她喜歡的雞尾酒;或是她在街上只要輕輕抖震一下,他就立即脫下自己的大衣給她;她一個皺眉,他就能嗅得出她有煩惱一樣,然後輕聲問:怎麼了?
她當然感到弟弟的貼心關懷,似乎越來越濃烈,這也是令她皺眉的原因之一。雖然他總是控制得好好,從沒有過分的身體接觸,可是有時反而是她控制不住自己,總是很想靠近他。
有時他們有他的家裡看電視到深夜,G就那樣靠在他的肩上睡著,他動也不敢動,眼光光地看著乏味的電視節目。母親也見慣不怪,感覺他倆親密如兄妹一樣,或者她也是心水清的人,知道弟弟對她的感覺,可是她從來也堅持不介入兄弟們的感情事,好像哥哥之前那位有毒癮又病態說謊的女友,她也從沒有反對他們來往。
G有時分不清,她想靠近的,到底那是一個溫柔版的哥哥或是是弟弟他本人。她只知道,有時她拉著他的手、貼著他的肩,她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。
有次,哥哥半夜喝醉,鬧到她的家裡去,也很自然地他倆吵起來,然後他開始失控,亂摔她家的東西,她害怕他會對自己動粗,躲到睡房鎖上門,打電話給弟弟求救。沒有十分鐘,弟弟就來到她的家。他見魁梧的哥哥在睡房裡捉住纖小的她,他就發了瘋一樣撲過去,兩兄弟跌在地上扭作一團。她害怕地逃出房間,兩兄弟卻打起來。
「你以為你是誰?誰也不能阻止我去碰我的女人!」哥哥爛醉著叫喊,亂揮拳。
弟弟沒有出聲,被打了幾次沒中要害的拳,然後瞄準哥哥的下腹,用力打了一拳,哥哥痛得彎了腰,弟弟再順勢將他按在地上,然後輕輕的說:「你醉了。」
哥哥已經醉得有點不省人事,喃喃吶吶地咒罵著什麼;弟弟把他抱上床上,然後蓋好被子,讓他好好睡一覺。
弟弟走出客廳,她被嚇呆了站在一角。他走過去,無言地將她擁在懷中,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,她整個人幾乎消失在他那高大的身驅中,他用幾乎聽不到的音量說:「沒事了。」然後他們沉默地擁抱了不知多久,她在那深深的懷抱中好像沈睡了一樣感覺平靜,意識糢糊一片,良久沒法清醒過來。最後他再用極微細的聲音說:「誰也不能傷害你。」
她抬頭看看他,伸手摸他臉上短短的鬍子,何時他開始留鬍子呢?看上去與哥哥十分相像。也沒有多想,她很自然地伸長脖子,與他接吻。他的唇雖與哥哥的十分相像,吻上去卻是完全不一樣。
那天晚上,當哥哥在睡房裡熟睡著,G和弟弟就在客廳的沙發上造愛。雖然是孖生兄弟,在床上倒是很不一樣。哥哥是霸道和粗悍的,爆發力強,喜歡用力氣去將她征服,他的性愛像戰爭一樣激烈;弟弟卻是堅定而緩慢,十分留意她身體的反應再作出回應,沒有冷淡或不自然的感覺,他的溫柔確保著她能興奮。她感到,與他是真正的結合,雖然她多想說服自己那只是性愛而已,但期後再回味時,種種溫柔觸感,種種完美動作,都好像是真正的結合,而非只是性愛那樣簡單。
二人在沙發上熟睡到天明,醒來發現哥哥已離去,她疲累地收拾凌亂的家,腦裡沒法子好好想想發生的事。
期後,哥哥借工事離開了一會。他離開不久,就寄了一封信給G。內容大概是,他的尊嚴受損了,不過如果她和弟弟能幸福地一起,他也可以理解,也不會加以阻止,也不會祝福。
弟弟與她,密切地來往起來。不用工作的話,他幾乎晚晚都留在她的家裡,他十分喜歡就這樣沉默地擁抱著她,而她也感到十分快樂,她知道,無論她想怎樣,只要她提出,他辦得到的,就會為她去做。兩個人之間的關係,微妙地十分親密,不用太多言語,只要對方確切地在身邊,就能感到確實的存在感。
弟弟停止了剃鬍子,沒幾天的時間,就一臉也是鬍子,看上去與哥哥幾乎一樣。G感到奇怪,問他為什麼不剃鬍子了,他也只是聳聳肩,笑說:「你喜歡啊。」最初她的確喜歡哥哥臉上的鬍子,與弟弟言談間也說過。現在他留鬍子卻令她想起哥哥,心裡有點不安。弟弟很快感到她的困惑,可是他還是一把抱住她,對她說:「你想我刮掉我就刮掉。」她搖搖頭,說:「你喜歡就行了。」
弟弟不久也因工事離開幾天。她從不過問兄弟的工作,不過今次她內心感到有點不安。有天她與他們的母親吃午飯,問起兄弟倆最近忙啥,他們的母親大概感到事情有點不一樣,也沒說什麼,只是說他們去了別的城市工作一會,很快回來。G很想坦白說出發生的事,不過面對他們的母親那縱容不迫的閒情,又不想毀了這種平靜。而且二人也有女性的直覺,她大概估到,他們母親也憑直覺知道了什麼端倪。
過了幾天,他們的母親如從前一樣,邀請她到府上作客食晚飯。她在電話裡說,兩兄弟都回來了,是時候大家聚一聚。
那天晚上她如常應約,只是心情比平常緊張,穿了一條買了卻沒穿過的黑色裙子,還有很少穿的兔毛大衣,塗了鮮豔紅色的口紅,看上去像去一個特別的場合一樣。她到達時,傭人迎接她,兩兄弟已坐在家中客廳,像平時一樣,在喝威士忌看電視。她第一個反應是分不清誰是誰,因為二人的鬍子濃密、形狀、長度一樣,二人的身形也出奇地相似,要不哥哥減了肥,或是弟弟增了幾磅肌肉。髮型也十分相像,都是凌亂地往後梳。她呆住了,二人先後轉過頭看著她,三人互相對望,然後兄弟其中一個轉身繼續看電視,另一個則臉上露出微笑。
即使是微笑,她也分不清是誰。G有保留地,說,我到廚房看看要不要幫忙。
她脫下兔毛大衣,連忙走到廚房去幫忙,他們的母親正在準備烤春雞。她說:我分不清他們兩兄弟。母親哈哈笑了兩聲說:大概只有我這個母親可以分到。她急問:怎樣分呢?告訴我吧。母親又哈哈笑了兩聲,脖子上的珍珠項鍊,隨著她彎下身放雞進焗爐裡而凌空吊著,她說:哥哥的頭髮長一點。
G再到客廳裡偷瞄,幾乎要抓狂,怎看得出誰的頭髮比較長?兩個的頭髮都凌亂。她決定坐在剛才微笑的那一個身旁,因為直覺地感到,只有弟弟對她友善的。她坐下,他下意識地移動一下身體,好像不想她接近似的。這時她才想起,弟弟是沒啥表情的那個,微笑的大概是保持禮貌的哥哥而已。她按捺不住問:你們誰是誰?
兩兄弟對望,然後坐在她身邊的那個說:我是哥哥。
果然我錯了,她心想。呼出一口氣,沒有立即站起來走過去弟弟那邊,強裝鎮定,然後說:你們真的一摸一樣。
弟弟沉默地看著她,哥哥喉嚨間發出一聲「喲」似的聲音,說:「那你是否兩個都喜歡?」
她沒好氣看了他一眼,然後看看弟弟,二人在沉默中彷彿有很多話要說。
整頓晚飯像從前般愉快,什麼也談及,弟弟像平常一樣比較少話,他倆的母親快樂地說了幾次:你們都回來了,真好。然後,G喝了第四杯白酒之後,臉上通紅,與她的黑色裙子互相對照著。他們到客廳去時,她都幾乎站不穩,她靠在弟弟的身上,弟弟很自然地抱著她,她抬頭看著他,傻笑著,握著他的手。
他們的母親看到,看看哥哥,再看看弟弟,然後好像明白了所有事一樣,若無其事地保持一向的優雅大方,與他們到客廳繼續喝點酒,談談天。
G靠在弟弟的懷裡,聽著他們母親在說在何處碰到何人,那些人她都不認識,漸漸眼皮過重一樣,她合上眼快睡著。矇矓中她聽到,他們的母親問:那你不管她了嗎?其中一人答:就這樣好了。母親又再說:你們兄弟倆都不是第一次爭東西了,不過現在爭的是一個人,不是玩具啊。其中一人說:我們都明白,沒問題。然後沒母親又問:那你們要辦的事,辦妥了嗎?其中一人說:辦妥了,全靠弟弟的配合。母親說:那很好,萬事要小心。
她醒來時,已在自己的家裡,大清早門鈴卻不停地響,她跌跌撞撞去開門,見到刮乾淨鬍子的弟弟,耳目一新的清爽樣子,臉上掛著大大的微笑,看上去好像很愉快的樣子。她也十分掛念他,抱著他然後和他接吻。可是,一吻下去,就知道那不是弟弟,是哥哥。她一下子推開他,有點生氣的問:你們搞什麼?你幹嗎在扮他?
他猶疑半晌,說:我在扮誰?我就是我。她抓了抓頭,再細心看著他,怎麼看也好,她好像再也無法判斷出他是誰。如果他真的是弟弟,為什麼吻上去的感覺是那麼的錯?她皺著眉,他問:你以為我是哥哥嗎?
她的眉再皺緊一點,一時間她不知怎麼反應。他上前再抱著她,一樣的魁梧,她好像願意再相信他是弟弟。他吻她,吻著吻著,她感到不對路,你可以假扮一個人,可是卻扮不了他的接吻技巧。她再次推開他,非常確定的說:你不是你的弟弟,怎麼扮也沒有他一半的溫柔感覺。
瞬間他老羞成惱,面容突然變得非常猙獰,暴烈地將她捉住,說:我不是他又怎樣?就算我不用扮作他,也能佔有你!不要忘記,親愛的,是我比他先進入你的身體!
她掙扎不了,就在客廳的沙發上,曾與弟弟睡過的沙發上,被他強暴了。事後他邊穿衣服邊說,因工作關係,他的弟弟要扮作是他去進行一宗危險的交易,過程中不是想像中順利,弟弟大腿也捱了一刀,幸好最後還算完結了。沒想過回來之後,看到他倆那天晚飯後怎樣親暱,這反而激發了他的嫉忌。
他在強暴她時,她盡量想著他是弟弟,可是那十分困難,弟弟從沒有這樣粗暴過。他不停拉扯她的頭髮,問她,你愛他嗎?還是比較愛我這樣子操你?
她躺著不動看著他離開,頭痛得眼睛張不開,天旋地轉了一會,聽到自己的心跳,感到全身都是
冷汗。雖然那個男人從前也與她進行很激烈的性愛,可是今次不一樣,今次像被一頭野獸強暴,她感到一陣嘔心,衝到廁所去吐,可是什麼也吐不出來,只有空氣。
她避開了所有人,搬到另一個朋友的家短住,怕再惹上麻煩。她的消失,令弟弟感到無所適從,他們的母親也感到奇怪,只有哥哥不以為然。弟弟感到有什麼事發生了,他在城裡有點人脈,透過他們他終於找到了她。弟弟找到去她朋友的家裡去,他在街上等她,到深夜她回來時,見到他害怕得轉身就跑,弟弟追上去,不斷追問她發生什麼事。然後她用盡所有勇氣一樣,吸一口氣,與他在無人的街上接吻。吻了一會,終於是這感覺了,不會錯的,就是他了。
她就在他的懷裡哭起來,哭了很久,他感到十分不安,也無法安慰,唯有一直在輕撫她的頭,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一樣。她將發生了的事告訴他,邊說邊回想起當天情況,就感到十分暈眩,氣也喘起來。他努力抑制著自己,卻穩約見到他臉上肌肉的繃緊和跳動,大概是處於極怒狀態,他也不會吼叫,只是冷靜地聽著,雙手卻漸漸僵硬起來,眼神也變得不一樣,呼吸短促卻平靜,看上去異常的冰冷,這個樣子,有時候在工作上會出現,可是G卻從未見過。
他伴她搬回她的家裡去,留下來讓她安心,G不知道他倆兄弟之間關係會變成怎樣,她只想弟弟留在自己身邊,大家一起平靜地過生活就足夠了。短暫地過了幾天平靜生活,有天她醒來就不見了弟弟的蹤影,她的心裡突然有種不祥預感,然而卻沒什麼可以做,唯有靜靜地等他回來。
過了三天,弟弟突然再出現在她的門前,一臉疲累,面色蒼白,好像沒有睡過,也好像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。她領他到客廳坐下,他整個人在顫抖著,雙手按著頭,好像十分苦惱。她追問他怎麼了,然後,經過長久的沉默,他終於說出一個可怕的事實:他親手殺了他的哥哥。
一下子,G說不出話來,她想像不到,眼前這個看似溫淳體貼的人,居然會殺了自己的兄弟。或者,在工作上,他的確做過很多不為人知的可怕事,可是她怎樣也想像不到,會親自殺了自己的兄弟。
他說他無法原諒哥哥的所作所為,而當他與哥哥正面交鋒時,哥哥也威脅著會殺掉她。他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,要先殺了他,因為他實在不能再容許有人會傷害她。
她默默地聽完他所說的話,然後說到他的母親,大概還未知道事實,他也花了點時間去拉攏之前為哥哥工作的人,或是有聯繫的人,總之,在公在私,他也需要處理很多事。他將要取代他哥哥的位置,而母親就暫時隱瞞著,騙她他到了外地辦事。
弟弟冷靜地說完所有,然後嘆一口氣,就跌在她的懷裡,好像電器的電池用盡了一樣,他不能再運作下去,他需要好好休息。她帶他躺在床上,為他蓋好被子,他輕輕捉住了她的手,問:我這樣做,你開心嗎?她不知怎樣回答,不過想到是為了她,她的心就疼痛著,安慰他說:當然開心。他再問她:我做得對嗎?她說:對,你沒做錯。他再說:以後我們也就可以無顧累一起生活了,只要你開心就好了......然後也不知道他是想哭或是累,就蓋著頭倦在被窩裡。
她躺在他身邊,心裡一方面為他難過,另一方面也感到解脫,她不用再擔驚受怕,不用再見到那隻野獸。
然後他們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,有天他終於告訴了母親,騙她哥哥在車禍中喪身了。母親悲傷不而,G也有去探望她,只見她神色落魄,沒有了從前的朝氣。一切都好像有點不同了,弟弟的眼神也不像從前般,間中流露著空洞的神情,身體的觸碰也好像不再溫柔,總是有點的生硬,好像不知怎樣面對G一樣。
她以為他未能適應過來,所以沒有太為意,也沒有迫切地需要他,給了他很多空間讓他靜靜獨處。雖然二人共處一室,很多時候他好像太累睡了,或是獨個兒坐著發呆。晚上他擁著她睡,那是她唯一感到溫暖的時候,沒有與她造愛,也有體貼的親近感。
幾星期後,進行喪禮。在教堂裡擺放著一道打開了的棺材,裡面躺著哥哥,面容似蠟像般,沒有平和的感覺,好像死前一刻還是十分猙獰,面容扭曲,大概花了很長的時間強拉扯他的面部肌肉,化妝師才能勉強將他的面容回復正常。葬禮上,出現很多沒有見過的人,看上去都像蠟像般無表情,不顯得特別傷心,也沒流露愉快神色。
G和弟弟、母親坐在前排,神父在朗讀經文。G的頭很痛,都沒有把神父的話聽進去。然後將棺材運到墳場埋葬,G一直在頭痛,直到看著棺材入土,她終於舒一口氣似的,將頭埋到弟弟的胸口裡去,弟弟抱住她的肩膀,在她耳邊輕聲問:安心了吧?她沒有回答,只是輕輕點頭。
葬禮後,他們與那些親友回到母親的家裡去,大家在吃著點心,閒談著,氣氛像一般葬禮的解慰酒,大家毫不在意地在東拉西扯,沒有特別意思的聚會,只有他的母親坐在一角,神情還是十分衰傷,整個葬禮中她只是默默流淚,沒有大哭大叫。G走過去,握著她的手安慰她。
母親搖搖頭嘆息,年輕的他就這樣離去。
G也在默默搖頭。
她再嘆息,從小到大,都是他哥哥比較幸運,這孩子永遠都沒有他哥一半的福氣。
G以為自己聽錯了,輕輕張開嘴巴,問:什麼他哥哥?
母親繼續說:我知道他很喜歡你,不過始終最後都是他哥哥照顧你,你也不要太傷心。這孩子,唉......就是不夠好運氣。
G不能相信,也不敢問心裡的問題。
她不能相信,直到葬禮完結時,她還沒搞清楚,這到底是誰的葬禮。
G幾乎失去重心,跌跌撞撞找到弟弟,把他拉到房間裡去,然後看著他問:為什麼你母親說這是你的葬禮?你騙她你是你哥哥嗎?你騙她死了的是你嗎?
弟弟的眼睛閃過一道奇異光芒,他木無表情,異常冷靜的輕聲說:你相信嗎?
G感到難以置信。
他再輕聲問:你真的相信,我那該死的弟弟,有本事殺了我嗎?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性,就是我比他更預先知道他會來殺我,所以我先下手為強殺了他?
G感到一陣昏眩。
他繼續問:你真的相信我那該死的弟弟,有能力去應付我嗎?你知道他有多蠢嗎?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預計之內,你認為我會什麼也不做等他來殺我嗎?你認為我真的那麼笨嗎?
G跌坐在地上。
他蹲下來,神情冷漠地看著她,說:你與他也真是天生一對,都是一樣的蠢!你居然等到現在才知道真相?我一直期待著你發現真相時的樣子是如何,一直等你出醜,也沒想過到現在你才知道。
G雙手掩著臉,眼淚不停流下來。她以痛恨的眼神盯著他,說不出話來。他說:你想說我是禽獸不如吧?不要忘記,你覺得他殺了我時你是感到開心的,你是多麼的高興,你和他也是禽獸不如。當他向我衝著來時,想向我埋伏,我早就知道他有此一著,反過來向他反擊。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?我扭著他的脖子,直到他斷氣為止!
G痛哭著。
他站起來準備離開,說:你整理一下自己就離開吧,喪禮完結了,一切都完結了,以後也不要再出現在我或我母親面前。
G想起在棺材躺著的那個他,那個對她萬般溫柔、會保護她一生的人,幾分鐘前好像還存在,現在一下子已在冰冷的泥土裡,而她極之後悔,為什麼自己未能及早發現。她抹一抹面,冷靜下來,走出去見到一室都是穿著黑衣的人,他們在哀悼著誰,而她又在哀悼著誰,好像都不是同一個人。她見到坐在角落裡沒神氣的母親,還有在另一個角落裡冷冷看著她的哥哥,她雙腳發軟,卻仍努力堅定地走向門口,離開過個世界。
母親因工作結識了一位年輕的女子G,二人年齡距離雖大,卻異常投緣,經常結伴去購物。孖生兄弟的哥哥因為經常接載母親,所以先結識了那位女子。在母親暗中的推波助瀾下,二人竟然約會起來。
孖生兄弟的弟弟,個性害羞被動,沉默寡言,面上鬍子剃得乾乾淨淨,沒有表情的臉更加生硬;與熱情暴烈、粗枝大葉、滿臉鬍子的哥哥相比,他顯得善良溫柔,總是安靜得難以接近。G很快、很容易被大哥那種威嚴吸引,說不上愛他,卻也十分喜歡他。二人的約會很快由看電影、吃晚餐變成她經常與他們一家午餐,或是出席派對,或只是待在他們的家裡。
哥哥的工作不定時,也好像不是光明正大的正常工作,與一些秘密組織有關,不見光的事大概做不少,大哥心狠手辣的性格,還有他那龐然巨大的寬厚身驅,與這工作十分相襯。弟弟雖然也牛高馬大,身形比哥哥單薄少許,大概是哥哥的手下,有時候他的一個命令,叫他到某個某個地方去,他就二話不說,沉默地迅速出門。二人到底做什麼事務,他們的母親也大概知道,而且還十分了解,大概是失蹤的父親之前的人脈網絡,她也有所接觸。
雖然G與他們關係不錯,不過剛開始時,她還時需要花點時間,才能令弟弟不緊張,放鬆與她說話。有時哥哥會長時間離開家裡,她就獨個兒與弟弟和他的母親相處,從弟弟的臉上,找到大哥的影子,好像有點慰藉。
期後哥哥與G聚少離多,二人關係像到了冰點一樣,凝固起來,不進也不退的膠著狀態,這令她感到煩躁鬱悶,有時難得見面了,她就和他吵起來,然後他毫不讓步地拍門離去。有幾次她受不了,找他的母親傾訴,他母親說,大兒子的性格就是如此倔強,像他們的父親,也沒法子啊。
G沮喪地再找弟弟訴苦,二人在餐館的一角對坐著。弟弟只是沉默不語地聽著,他好像世界上最好的聆聽者,她說呀說的,他從未打斷她的一句話,只是間中發出「嗯」或是「哦」的聲音,以示理解。她越是說下去,越是停不了,話題從他的哥哥,慢慢延伸到她生命中其他事情,好像儲了一世的說話,就在這適當的時機,遇上適當的人,然後一下子傾瀉出來。他們都好像忘記了時間,直到餐館打烊才知道時間已晚。
她感到,弟弟看著她的眼神好像有點不一樣。或者是自己多心,她想。然後不以為然,以後也經常與弟弟出來,他們或者會去食頓飯,或去喝杯酒,或在公園散散步。弟弟由原本的緊張和沉默,慢慢變得熱情起來,面上表情豐富了,間中竟然出出現笑容,那是因為她說了些有趣的話去逗他笑。她相看著他的臉,感覺好像與一個溫柔版本的哥哥相處,一感到這樣,她不期然地心跳加速和面上泛紅,心裡有點被扭曲著的興奮,眼睛也不自覺地發出光芒。
弟弟對她的感覺,收藏得十分妥善而秘密。他從不在其他人前,好像在母親或哥哥面前,流露對她過份的關心。只會適量地、合理地,將她當成一位好友一樣招待。到了他獨自和她共對時,他像個風度十足的紳士,也像一條忠心而敦厚老實的狗,在她身旁默默候命一樣,細心留意她的舉動和表情,往往在她未出聲前,他已感覺到她的需要,好像她剛坐下,他就為她叫一杯她喜歡的雞尾酒;或是她在街上只要輕輕抖震一下,他就立即脫下自己的大衣給她;她一個皺眉,他就能嗅得出她有煩惱一樣,然後輕聲問:怎麼了?
她當然感到弟弟的貼心關懷,似乎越來越濃烈,這也是令她皺眉的原因之一。雖然他總是控制得好好,從沒有過分的身體接觸,可是有時反而是她控制不住自己,總是很想靠近他。
有時他們有他的家裡看電視到深夜,G就那樣靠在他的肩上睡著,他動也不敢動,眼光光地看著乏味的電視節目。母親也見慣不怪,感覺他倆親密如兄妹一樣,或者她也是心水清的人,知道弟弟對她的感覺,可是她從來也堅持不介入兄弟們的感情事,好像哥哥之前那位有毒癮又病態說謊的女友,她也從沒有反對他們來往。
G有時分不清,她想靠近的,到底那是一個溫柔版的哥哥或是是弟弟他本人。她只知道,有時她拉著他的手、貼著他的肩,她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。
有次,哥哥半夜喝醉,鬧到她的家裡去,也很自然地他倆吵起來,然後他開始失控,亂摔她家的東西,她害怕他會對自己動粗,躲到睡房鎖上門,打電話給弟弟求救。沒有十分鐘,弟弟就來到她的家。他見魁梧的哥哥在睡房裡捉住纖小的她,他就發了瘋一樣撲過去,兩兄弟跌在地上扭作一團。她害怕地逃出房間,兩兄弟卻打起來。
「你以為你是誰?誰也不能阻止我去碰我的女人!」哥哥爛醉著叫喊,亂揮拳。
弟弟沒有出聲,被打了幾次沒中要害的拳,然後瞄準哥哥的下腹,用力打了一拳,哥哥痛得彎了腰,弟弟再順勢將他按在地上,然後輕輕的說:「你醉了。」
哥哥已經醉得有點不省人事,喃喃吶吶地咒罵著什麼;弟弟把他抱上床上,然後蓋好被子,讓他好好睡一覺。
弟弟走出客廳,她被嚇呆了站在一角。他走過去,無言地將她擁在懷中,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,她整個人幾乎消失在他那高大的身驅中,他用幾乎聽不到的音量說:「沒事了。」然後他們沉默地擁抱了不知多久,她在那深深的懷抱中好像沈睡了一樣感覺平靜,意識糢糊一片,良久沒法清醒過來。最後他再用極微細的聲音說:「誰也不能傷害你。」
她抬頭看看他,伸手摸他臉上短短的鬍子,何時他開始留鬍子呢?看上去與哥哥十分相像。也沒有多想,她很自然地伸長脖子,與他接吻。他的唇雖與哥哥的十分相像,吻上去卻是完全不一樣。
那天晚上,當哥哥在睡房裡熟睡著,G和弟弟就在客廳的沙發上造愛。雖然是孖生兄弟,在床上倒是很不一樣。哥哥是霸道和粗悍的,爆發力強,喜歡用力氣去將她征服,他的性愛像戰爭一樣激烈;弟弟卻是堅定而緩慢,十分留意她身體的反應再作出回應,沒有冷淡或不自然的感覺,他的溫柔確保著她能興奮。她感到,與他是真正的結合,雖然她多想說服自己那只是性愛而已,但期後再回味時,種種溫柔觸感,種種完美動作,都好像是真正的結合,而非只是性愛那樣簡單。
二人在沙發上熟睡到天明,醒來發現哥哥已離去,她疲累地收拾凌亂的家,腦裡沒法子好好想想發生的事。
期後,哥哥借工事離開了一會。他離開不久,就寄了一封信給G。內容大概是,他的尊嚴受損了,不過如果她和弟弟能幸福地一起,他也可以理解,也不會加以阻止,也不會祝福。
弟弟與她,密切地來往起來。不用工作的話,他幾乎晚晚都留在她的家裡,他十分喜歡就這樣沉默地擁抱著她,而她也感到十分快樂,她知道,無論她想怎樣,只要她提出,他辦得到的,就會為她去做。兩個人之間的關係,微妙地十分親密,不用太多言語,只要對方確切地在身邊,就能感到確實的存在感。
弟弟停止了剃鬍子,沒幾天的時間,就一臉也是鬍子,看上去與哥哥幾乎一樣。G感到奇怪,問他為什麼不剃鬍子了,他也只是聳聳肩,笑說:「你喜歡啊。」最初她的確喜歡哥哥臉上的鬍子,與弟弟言談間也說過。現在他留鬍子卻令她想起哥哥,心裡有點不安。弟弟很快感到她的困惑,可是他還是一把抱住她,對她說:「你想我刮掉我就刮掉。」她搖搖頭,說:「你喜歡就行了。」
弟弟不久也因工事離開幾天。她從不過問兄弟的工作,不過今次她內心感到有點不安。有天她與他們的母親吃午飯,問起兄弟倆最近忙啥,他們的母親大概感到事情有點不一樣,也沒說什麼,只是說他們去了別的城市工作一會,很快回來。G很想坦白說出發生的事,不過面對他們的母親那縱容不迫的閒情,又不想毀了這種平靜。而且二人也有女性的直覺,她大概估到,他們母親也憑直覺知道了什麼端倪。
過了幾天,他們的母親如從前一樣,邀請她到府上作客食晚飯。她在電話裡說,兩兄弟都回來了,是時候大家聚一聚。
那天晚上她如常應約,只是心情比平常緊張,穿了一條買了卻沒穿過的黑色裙子,還有很少穿的兔毛大衣,塗了鮮豔紅色的口紅,看上去像去一個特別的場合一樣。她到達時,傭人迎接她,兩兄弟已坐在家中客廳,像平時一樣,在喝威士忌看電視。她第一個反應是分不清誰是誰,因為二人的鬍子濃密、形狀、長度一樣,二人的身形也出奇地相似,要不哥哥減了肥,或是弟弟增了幾磅肌肉。髮型也十分相像,都是凌亂地往後梳。她呆住了,二人先後轉過頭看著她,三人互相對望,然後兄弟其中一個轉身繼續看電視,另一個則臉上露出微笑。
即使是微笑,她也分不清是誰。G有保留地,說,我到廚房看看要不要幫忙。
她脫下兔毛大衣,連忙走到廚房去幫忙,他們的母親正在準備烤春雞。她說:我分不清他們兩兄弟。母親哈哈笑了兩聲說:大概只有我這個母親可以分到。她急問:怎樣分呢?告訴我吧。母親又哈哈笑了兩聲,脖子上的珍珠項鍊,隨著她彎下身放雞進焗爐裡而凌空吊著,她說:哥哥的頭髮長一點。
G再到客廳裡偷瞄,幾乎要抓狂,怎看得出誰的頭髮比較長?兩個的頭髮都凌亂。她決定坐在剛才微笑的那一個身旁,因為直覺地感到,只有弟弟對她友善的。她坐下,他下意識地移動一下身體,好像不想她接近似的。這時她才想起,弟弟是沒啥表情的那個,微笑的大概是保持禮貌的哥哥而已。她按捺不住問:你們誰是誰?
兩兄弟對望,然後坐在她身邊的那個說:我是哥哥。
果然我錯了,她心想。呼出一口氣,沒有立即站起來走過去弟弟那邊,強裝鎮定,然後說:你們真的一摸一樣。
弟弟沉默地看著她,哥哥喉嚨間發出一聲「喲」似的聲音,說:「那你是否兩個都喜歡?」
她沒好氣看了他一眼,然後看看弟弟,二人在沉默中彷彿有很多話要說。
整頓晚飯像從前般愉快,什麼也談及,弟弟像平常一樣比較少話,他倆的母親快樂地說了幾次:你們都回來了,真好。然後,G喝了第四杯白酒之後,臉上通紅,與她的黑色裙子互相對照著。他們到客廳去時,她都幾乎站不穩,她靠在弟弟的身上,弟弟很自然地抱著她,她抬頭看著他,傻笑著,握著他的手。
他們的母親看到,看看哥哥,再看看弟弟,然後好像明白了所有事一樣,若無其事地保持一向的優雅大方,與他們到客廳繼續喝點酒,談談天。
G靠在弟弟的懷裡,聽著他們母親在說在何處碰到何人,那些人她都不認識,漸漸眼皮過重一樣,她合上眼快睡著。矇矓中她聽到,他們的母親問:那你不管她了嗎?其中一人答:就這樣好了。母親又再說:你們兄弟倆都不是第一次爭東西了,不過現在爭的是一個人,不是玩具啊。其中一人說:我們都明白,沒問題。然後沒母親又問:那你們要辦的事,辦妥了嗎?其中一人說:辦妥了,全靠弟弟的配合。母親說:那很好,萬事要小心。
她醒來時,已在自己的家裡,大清早門鈴卻不停地響,她跌跌撞撞去開門,見到刮乾淨鬍子的弟弟,耳目一新的清爽樣子,臉上掛著大大的微笑,看上去好像很愉快的樣子。她也十分掛念他,抱著他然後和他接吻。可是,一吻下去,就知道那不是弟弟,是哥哥。她一下子推開他,有點生氣的問:你們搞什麼?你幹嗎在扮他?
他猶疑半晌,說:我在扮誰?我就是我。她抓了抓頭,再細心看著他,怎麼看也好,她好像再也無法判斷出他是誰。如果他真的是弟弟,為什麼吻上去的感覺是那麼的錯?她皺著眉,他問:你以為我是哥哥嗎?
她的眉再皺緊一點,一時間她不知怎麼反應。他上前再抱著她,一樣的魁梧,她好像願意再相信他是弟弟。他吻她,吻著吻著,她感到不對路,你可以假扮一個人,可是卻扮不了他的接吻技巧。她再次推開他,非常確定的說:你不是你的弟弟,怎麼扮也沒有他一半的溫柔感覺。
瞬間他老羞成惱,面容突然變得非常猙獰,暴烈地將她捉住,說:我不是他又怎樣?就算我不用扮作他,也能佔有你!不要忘記,親愛的,是我比他先進入你的身體!
她掙扎不了,就在客廳的沙發上,曾與弟弟睡過的沙發上,被他強暴了。事後他邊穿衣服邊說,因工作關係,他的弟弟要扮作是他去進行一宗危險的交易,過程中不是想像中順利,弟弟大腿也捱了一刀,幸好最後還算完結了。沒想過回來之後,看到他倆那天晚飯後怎樣親暱,這反而激發了他的嫉忌。
他在強暴她時,她盡量想著他是弟弟,可是那十分困難,弟弟從沒有這樣粗暴過。他不停拉扯她的頭髮,問她,你愛他嗎?還是比較愛我這樣子操你?
她躺著不動看著他離開,頭痛得眼睛張不開,天旋地轉了一會,聽到自己的心跳,感到全身都是
冷汗。雖然那個男人從前也與她進行很激烈的性愛,可是今次不一樣,今次像被一頭野獸強暴,她感到一陣嘔心,衝到廁所去吐,可是什麼也吐不出來,只有空氣。
她避開了所有人,搬到另一個朋友的家短住,怕再惹上麻煩。她的消失,令弟弟感到無所適從,他們的母親也感到奇怪,只有哥哥不以為然。弟弟感到有什麼事發生了,他在城裡有點人脈,透過他們他終於找到了她。弟弟找到去她朋友的家裡去,他在街上等她,到深夜她回來時,見到他害怕得轉身就跑,弟弟追上去,不斷追問她發生什麼事。然後她用盡所有勇氣一樣,吸一口氣,與他在無人的街上接吻。吻了一會,終於是這感覺了,不會錯的,就是他了。
她就在他的懷裡哭起來,哭了很久,他感到十分不安,也無法安慰,唯有一直在輕撫她的頭,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一樣。她將發生了的事告訴他,邊說邊回想起當天情況,就感到十分暈眩,氣也喘起來。他努力抑制著自己,卻穩約見到他臉上肌肉的繃緊和跳動,大概是處於極怒狀態,他也不會吼叫,只是冷靜地聽著,雙手卻漸漸僵硬起來,眼神也變得不一樣,呼吸短促卻平靜,看上去異常的冰冷,這個樣子,有時候在工作上會出現,可是G卻從未見過。
他伴她搬回她的家裡去,留下來讓她安心,G不知道他倆兄弟之間關係會變成怎樣,她只想弟弟留在自己身邊,大家一起平靜地過生活就足夠了。短暫地過了幾天平靜生活,有天她醒來就不見了弟弟的蹤影,她的心裡突然有種不祥預感,然而卻沒什麼可以做,唯有靜靜地等他回來。
過了三天,弟弟突然再出現在她的門前,一臉疲累,面色蒼白,好像沒有睡過,也好像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。她領他到客廳坐下,他整個人在顫抖著,雙手按著頭,好像十分苦惱。她追問他怎麼了,然後,經過長久的沉默,他終於說出一個可怕的事實:他親手殺了他的哥哥。
一下子,G說不出話來,她想像不到,眼前這個看似溫淳體貼的人,居然會殺了自己的兄弟。或者,在工作上,他的確做過很多不為人知的可怕事,可是她怎樣也想像不到,會親自殺了自己的兄弟。
他說他無法原諒哥哥的所作所為,而當他與哥哥正面交鋒時,哥哥也威脅著會殺掉她。他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,要先殺了他,因為他實在不能再容許有人會傷害她。
她默默地聽完他所說的話,然後說到他的母親,大概還未知道事實,他也花了點時間去拉攏之前為哥哥工作的人,或是有聯繫的人,總之,在公在私,他也需要處理很多事。他將要取代他哥哥的位置,而母親就暫時隱瞞著,騙她他到了外地辦事。
弟弟冷靜地說完所有,然後嘆一口氣,就跌在她的懷裡,好像電器的電池用盡了一樣,他不能再運作下去,他需要好好休息。她帶他躺在床上,為他蓋好被子,他輕輕捉住了她的手,問:我這樣做,你開心嗎?她不知怎樣回答,不過想到是為了她,她的心就疼痛著,安慰他說:當然開心。他再問她:我做得對嗎?她說:對,你沒做錯。他再說:以後我們也就可以無顧累一起生活了,只要你開心就好了......然後也不知道他是想哭或是累,就蓋著頭倦在被窩裡。
她躺在他身邊,心裡一方面為他難過,另一方面也感到解脫,她不用再擔驚受怕,不用再見到那隻野獸。
然後他們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,有天他終於告訴了母親,騙她哥哥在車禍中喪身了。母親悲傷不而,G也有去探望她,只見她神色落魄,沒有了從前的朝氣。一切都好像有點不同了,弟弟的眼神也不像從前般,間中流露著空洞的神情,身體的觸碰也好像不再溫柔,總是有點的生硬,好像不知怎樣面對G一樣。
她以為他未能適應過來,所以沒有太為意,也沒有迫切地需要他,給了他很多空間讓他靜靜獨處。雖然二人共處一室,很多時候他好像太累睡了,或是獨個兒坐著發呆。晚上他擁著她睡,那是她唯一感到溫暖的時候,沒有與她造愛,也有體貼的親近感。
幾星期後,進行喪禮。在教堂裡擺放著一道打開了的棺材,裡面躺著哥哥,面容似蠟像般,沒有平和的感覺,好像死前一刻還是十分猙獰,面容扭曲,大概花了很長的時間強拉扯他的面部肌肉,化妝師才能勉強將他的面容回復正常。葬禮上,出現很多沒有見過的人,看上去都像蠟像般無表情,不顯得特別傷心,也沒流露愉快神色。
G和弟弟、母親坐在前排,神父在朗讀經文。G的頭很痛,都沒有把神父的話聽進去。然後將棺材運到墳場埋葬,G一直在頭痛,直到看著棺材入土,她終於舒一口氣似的,將頭埋到弟弟的胸口裡去,弟弟抱住她的肩膀,在她耳邊輕聲問:安心了吧?她沒有回答,只是輕輕點頭。
葬禮後,他們與那些親友回到母親的家裡去,大家在吃著點心,閒談著,氣氛像一般葬禮的解慰酒,大家毫不在意地在東拉西扯,沒有特別意思的聚會,只有他的母親坐在一角,神情還是十分衰傷,整個葬禮中她只是默默流淚,沒有大哭大叫。G走過去,握著她的手安慰她。
母親搖搖頭嘆息,年輕的他就這樣離去。
G也在默默搖頭。
她再嘆息,從小到大,都是他哥哥比較幸運,這孩子永遠都沒有他哥一半的福氣。
G以為自己聽錯了,輕輕張開嘴巴,問:什麼他哥哥?
母親繼續說:我知道他很喜歡你,不過始終最後都是他哥哥照顧你,你也不要太傷心。這孩子,唉......就是不夠好運氣。
G不能相信,也不敢問心裡的問題。
她不能相信,直到葬禮完結時,她還沒搞清楚,這到底是誰的葬禮。
G幾乎失去重心,跌跌撞撞找到弟弟,把他拉到房間裡去,然後看著他問:為什麼你母親說這是你的葬禮?你騙她你是你哥哥嗎?你騙她死了的是你嗎?
弟弟的眼睛閃過一道奇異光芒,他木無表情,異常冷靜的輕聲說:你相信嗎?
G感到難以置信。
他再輕聲問:你真的相信,我那該死的弟弟,有本事殺了我嗎?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性,就是我比他更預先知道他會來殺我,所以我先下手為強殺了他?
G感到一陣昏眩。
他繼續問:你真的相信我那該死的弟弟,有能力去應付我嗎?你知道他有多蠢嗎?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預計之內,你認為我會什麼也不做等他來殺我嗎?你認為我真的那麼笨嗎?
G跌坐在地上。
他蹲下來,神情冷漠地看著她,說:你與他也真是天生一對,都是一樣的蠢!你居然等到現在才知道真相?我一直期待著你發現真相時的樣子是如何,一直等你出醜,也沒想過到現在你才知道。
G雙手掩著臉,眼淚不停流下來。她以痛恨的眼神盯著他,說不出話來。他說:你想說我是禽獸不如吧?不要忘記,你覺得他殺了我時你是感到開心的,你是多麼的高興,你和他也是禽獸不如。當他向我衝著來時,想向我埋伏,我早就知道他有此一著,反過來向他反擊。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?我扭著他的脖子,直到他斷氣為止!
G痛哭著。
他站起來準備離開,說:你整理一下自己就離開吧,喪禮完結了,一切都完結了,以後也不要再出現在我或我母親面前。
G想起在棺材躺著的那個他,那個對她萬般溫柔、會保護她一生的人,幾分鐘前好像還存在,現在一下子已在冰冷的泥土裡,而她極之後悔,為什麼自己未能及早發現。她抹一抹面,冷靜下來,走出去見到一室都是穿著黑衣的人,他們在哀悼著誰,而她又在哀悼著誰,好像都不是同一個人。她見到坐在角落裡沒神氣的母親,還有在另一個角落裡冷冷看著她的哥哥,她雙腳發軟,卻仍努力堅定地走向門口,離開過個世界。
Sunday, November 22, 2009
2012

最近有點失常,忙著追看Sex And The City的Season 4,怪異的除了到現在才追看這劇,還有不知為何這劇經常令我眼濕濕,Charlotte的不育令我眼眶紅紅,看到Miranda的媽媽過身那集,更加是涙流滿臉。
到看2012就更加怪異,雖然此災難片或多或少都有煽情部份,不過那些煽情位我卻不為所動,唯獨是開場頭十幾分鐘,政府秘密在羅浮宮收藏起達文西的蒙羅麗莎畫像那一幕,不知為何將牆上的真品換上假品時,突然感到十公可悲,居然為那一幕無原因地眼眶濕透。
心裡一想到,世界末日將致時,世上歷來的藝術名作要被收起保存為人類文化之一,就算只是電影情節,也感到萬分可惜。試想像,地球毀滅了,我們卻帶著畢加索畫像和大衛像走難,那些偉大的名作,只能偷偷藏在倉庫裡,人類拼了命地去保存起來,那些偉大的文化和藝術,終有一天要從羅浮宮搬走!我就是莫名奇妙地覺得可惜和心痛!
真的是失常了才會這樣,在戲院的黑暗一角我要用幾分鐘努力平靜下來。
基本上,看2012是看CG的,劇情沒什麼好說,畫面震撼就夠了。
Monday, November 16, 2009
IQ84
Wednesday, November 11, 2009
Don't Look Back (Ne te retourne pas)
Tuesday, November 10, 2009
蘇梅
我都想日日好似上圖咁好天,無奈只係維持咗半日。28歲生日當天,喺天陰陰情況下,獨自暢遊呢個大而冰冷嘅泳池,為咗保暖一落水就不停游,游到自己發熱先停一停,之後更落大雨,生日當日就第一次試咗兩樣嘢:一個人獨霸泳池暢泳,同埋喺雨中暢泳。
成個trip無咩好事發生,除咗壞天氣無得出海無得曬太陽,自己出發前又病作感冒,去到再加腸胃不適;臨走當日天氣先放晴,居然喺機場中暑(機場似resort屋仔feel無冷氣)臨上機真係勁辛苦。
感覺真係灰,終日喺房到睇HBO,睇咗幾次Mission Impossible,幾乎睇到嘔。
好彩,死都要諗返啲好事的話,其實成個trip食嘅嘢都好正,求其一間餐廳或酒店room service嘅食物都好好;同埋喺酒店做咗次好正嘅massage,酒店嘅spa真係好好。
算啦,其實都唔係太差,只係感覺上浪費咗啲錢,陽光海灘嘅假期,無咗陽光海灘......
返到香港,我只係想繼續休息。28歲,大概就係要我學習,接受生命中種種不完美,開心的要盡量記住,盡量放大,不愉快的,呻過就算。
500 days of Summer
無想像中咁好睇,不過失戀既人可以一看。女仔男仔相識相愛,尚算浪漫。其後女仔飛男仔,男仔頹廢,女仔離奇閃電結婚,男仔離奇第二日好快佢又搵到第二個,證明世上無"The One",不過有好多"Chances"。雖然電影想現實呈現男女關係,可惜現實非如結局咁「膚淺」同簡單,有少少失色。不過非常鍾意男主角,終於有小白臉我係覺得cute的,哈哈哈。
鍾意呢套戲的話,可以睇埋以下短片,導演額外再拍:
銀行跳舞
http://content.foxsearchlight.com/inside/node/3715
爆笑Sid and Nancy
http://content.foxsearchlight.com/inside/node/3590
Wednesday, November 4, 2009
Sunshine, I'm coming
又是時候放假,雖然是no pay,也很需要。
那麼多雜念,那麼多煩惱,那麼多擔憂......
我都沒有跟任何人說過。
就讓我放下幾天,好不好?
偶然的清靜,很重要。
最近喜歡這個意粉:
那麼多雜念,那麼多煩惱,那麼多擔憂......
我都沒有跟任何人說過。
就讓我放下幾天,好不好?
偶然的清靜,很重要。
最近喜歡這個意粉:
Tuesday, November 3, 2009
The September Issue

The Devil Wears Prada據聞就是base on Anna Wintour寫的。她有幾惡魔?在此documentry中未能詳盡表露,畢竟此片是Vogue group自己出的......最多只見到她的高貴舉止、她的冷酷,她的木無表情,沒有戲劇性的惡魔行為。
有人說,她是來辦事的,不友善、不打牙骹、不跟你交朋友也算是理所當然。看到她的辦事方法,也覺得十分佩服,一個有權力的女人,不怒而威。看到她會問女兒意見,也不是完全的專制。還有她與長期戰友Grace之間微妙的關係,是最津津有味的。
其實相比起意大利Vogue,美國版真的差很多,大概因為是賺最多錢,所以這個女人那麼巴閉吧?我比較喜歡法國版Vogue總編Carine Roitfeld的style,型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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