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暴越來越強勁,海面翻起的巨浪達幾十米高,空氣變得白茫茫一片,雨水和海水混合起來。G站在窗前,害怕玻璃窗也會被強風吹破,或是被異物擊中,她往後退了幾步。海浪越翻越高,越來越狠,在一片白茫茫中,G見到有一個黑點。黑點越來越大,原來那是在海浪上翻騰的小貨船。G見船在浪上吃力地保持著平衡,辛苦地爬過一個又一個的巨浪,就在一個特別高的浪沖過後,船翻了。
G呆了,她未見過船打翻的樣子。在白茫茫之中,翻了的船仍在浪上一高一低飄浮著,船上的貨物散落在海裡。她很害怕,立即想打電話報警。才拿起電話,想起,如果一切只是幻象,那警察會不會當她是神經病,找去精神病院呢?
她心裡一涼,立即拿了鑰匙出門,想到樓下的管理處找管理員上來看看,如果其他人都見到的話,那她應該不是看到幻覺了。
一出門,在等候電梯的位置,見到一個半裸著上身的女人,蹲在門前,縮成一團在抽泣。
「你沒事吧?」G問,心裡顫抖著,因為看到女人赤裸的上半身,有著很多藍綠瘀傷。
半裸的女人罵道:「看什麼!你以為我想的嗎?走呀!」
G嚇了一跳上,好像在那裡見過這個女人,她搬來多久了?大家做了鄰居多久呢?她對那女人沒啥印象。也沒想過,原來鄰居有家庭暴力的問題。
然後G連忙道歉,走進電梯。到了公寓的大堂,找管理員。她想,用什麼藉口叫他上去好呢?最後,她說她的玻璃窗好像漏水,想他上去檢查一下。
管理員沒有懷疑,跟隨著G上去,電梯到了,G想,希望那個女人已回到家裡去。電梯門開了,沒見半裸女人,G舒了口氣,帶著管理員到家裡去。管理員到窗前去檢查,G看著窗外的風暴,剛才那翻了的船,居然徹底地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。她有點惶惑,如果是真的話,那她該報警吧?可是,如果沒有人見過,而那又是幻覺的話,那她就被當成神經病。
她瞪著窗外,問管理員:「出面風浪這麼大,有沒有可能令船翻沉?」
管理員看了看窗外,繼續檢查說:「大概不會吧,從未聽過這海港有船翻沉過。」
G咬了咬下唇,或者,真的是幻覺。
突然一個黑影撞上窗,發出「呯」的一聲巨響,兩個人都市嚇了一跳,G叫了出來。原來是一隻巨型烏鴉,在風暴中被吹過來撞上玻璃窗。牠拍著翼,貼著窗慘叫了幾聲,翼打在玻璃上,發出奇怪的啪打聲,然後牠掙扎著飛走。
G呆了幾秒,管理員打破沉默說:「該死的鳥。」
然後,G看著海浪,一個接一個地翻著,有點令人頭暈。管理員說:「沒有漏水啊,之前是不是未關好窗,所以才有水滲進來呢?」
G搖搖頭,說:「或許吧,那謝謝你。你看,出面的風浪多厲害。」
管理員看了看,說:「今年的暴風雨特別強勁呢。」
G見他沒異樣,又看看海面,除了浪,沒有任何船的物體。
「這麼大風浪,船都不會開吧?」她問。
管理員聳聳肩,說:「應該不會吧。」
「謝謝,麻煩你了。」G送了管理員出門後,再走到窗前,見到海面上,一件又一件的貨物,散落在海面上,在巨浪中飄流。她抓抓頭,管理員之前應該沒有見到這些東西吧?見到的話,他應該會說出來,因為這情境太不尋常了。
所以,G說服自己,那是她的幻覺。翻了的船,是不存在的。烏鴉,倒是真的。
她想泡個熱水浴。到浴室開了熱水,等注滿浴缸。她站在鏡前,洗了個面,搖搖頭,心想,幸好見到翻了的船沒有第一時間叫別人來看,如果別人來了又看不到,事情那就不太好了。浴室裡充滿蒸氣,她脫去衣服,在鏡中隱約見到自己身上,有很多藍藍綠綠的瘀痕,像被人重重毆打過一樣。
她睜大眼睛,用手擦了擦鏡子,一切變得清楚了。那些瘀痕,是真的嗎?她用手指輕輕摸在腰後的一處瘀傷,用力按下去時,感到刺痛。天,痛是真的。
G卻完全無法記起,這些瘀傷是從何而來的。有誰這樣傷害過她?為什麼她一點印象也沒有?這個恐懼一下子湧上來,她有點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。想起在出面走廊見到的那個半裸女人,那是不是自己來的呢?為什麼一切這麼真實,卻又像幻覺呢?
她顫抖著爬進注滿熱水的浴缸,全身立即感到那股熱力,像鬆弛了她那繃緊的精神一樣。她抱著自己,嘗試細心回想之前發生的事。然而,怎樣想也好,對她來說,那翻了的船,和自己滿是傷痕的身體,怎樣也連結不起來。她想不出,現實在那裡出了錯,在那裡突然切換成幻象,在那裡又變回真實。她緩緩躺下,沉入水中,被熱水包圍著的絕對裡,她無法再清醒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