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完《大江大海》,非常喜歡龍應台的文字,緊接著再看《親愛的安德烈》,是她與大兒子安德烈的家書來往結集成書。封面的安德烈,一個眼神憂鬱的少年,在少年十八二十時,他的世界,與阿媽的世界,差異在階級、國藉、文化、年齡之上,透過書信,大家互相了解。
這是非常有趣的一本書。從安德烈的信中,勾起自己的反叛期、對這個世界的憤怒、對自己和未來的不安與懷疑、對長輩和規矩的挑戰,一切都是那麼似曾相識,還有他作為一個「外國人」對香港的看法,也很有趣。
從龍應台的信中看到呢,除了是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外,還有更深一層、更透徹的智慧與情感;畢竟,她是一個學者,一個智者,而且還是一個有良心、有憐憫心的智者,很不簡單啊。看她對安德烈所寫的肺腑之言,字字珠璣,邊看邊令人深深思考,像一位智者對自己說話一樣,獲益良多啊!很羨慕安德烈有這樣的母親,有這樣的溝通方法!當中又收錄了一些讀者來信,很多讀者看了他們的專欄有感而發,寄信去告訴他們,他們的書信怎麼沖擊了人的思想。
其實,我們很多人都未能好好處理和家人的關係;我們與朋友們什麼也能說,天天都可以在MSN對談,周末出去喝個酒,談天說地風花雪月,閒閒地「吹水」也可以吹幾小時;與父母的溝通呢?不知在那裡出錯,在我們的童年?青春期?青年期?發生了什麼事,我們都封閉起來,不讓父母去了解自己?或是,他們從來都不願意去了解我們?只是向我們發出長輩式的命令、只求我們的尊重和聽從?
特別是中國人的社會,孩子們是父母的「物品」一樣,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。要中國父母承認子女是「獨立的一個人」,簡直像要了他們的命似的。他們總是說,無論你幾多歲了,在父母眼中你永遠都是孩子。
我當然非常的反對。我非西方人,也不是特別認同外國人「十八歲就要離家自立,聖誕節一年見一次就夠了」這種方式。不過,自幼開始,我自知自己性格根本不能受制於任何人,我的媽越要管我,我就越不聽,我只做自己喜歡的,我也知自己想要什麼,從來不聽命於父母,除了讀書,被他們成功迫我拿到大學學位,也是因為我自己知道一個學位的重要。其他所有事情,包括與什麼人交往、戀愛,從不聽他們的意見。
也許因為這樣,我大學時就要搬出來,其後,就寧願與別人同居生活,過「獨立生活」。
有時,朋友會說,你的父母真開通,「俾你」同居、「俾你」乜乜物物。我心想,要「俾」的嗎?我們不是天生有選擇權嗎?我們都是成年人了,不是有權自己選擇生活方式、自己為自己負責的嗎?我們不是「個體」來的嗎?我們不是都有自己的思想和意願嗎?要人「俾」?為什麼?
我非常強烈地保護自己的自由和權利,天生的,沒辦法。我也覺得,自己到現在,都算處理得妥當,因為我成功地去「教育」我的父母,他們的孩子不是屬於他們的,他們有自己的生活。
我一直以為自己是100%對的。當然,間中因為工作很忙、被勞碌生活抽乾了精力,很久都沒有與家人見面,會感到內疚,因為與他們相處的時間不夠多,對他們的關心或許也不夠。
然後,看了這本書,看到一個媽媽寫的信,或者我才能理解我父母0.1%的心情是如何,當他們被迫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個體、不受控制、一個「別人」,他們的心情,一定很難受。
我們長大得太快,忘了自己年幼時,總是哭著找父母的時候、需要他們的時候、被他們呵護的時候......我們忘了,曾經自己只是一個娃娃,總要牽著父母的手才敢走路,視線總要有父母在才感到安全......然而,對於父母來說,這些都是太珍貴的片段,他們都來不及放手,我們就瞬間長大走遠了。
別忘記,到他們老了,他們要我們牽著手,才覺得安全。
有人說,到他日自己作為父母,就能明白當父母的感受。我不能想像自己為人母親(太可怕了),不過看過這本書後,我或多或少,對父母多了份體諒,多了份理解和感觸。
希望大家有個愉快的母親節。